来自老家的坏消息
今天给老爸打电话,听到两个不好的消息。
一是老妈的一只眼里长了一坨白内障,需要切除。老爸说等过几天雨停了带她去安仁的医院做。我问为什么。他说因为附近有好几个人都去做过,比较可靠。虽说这不是什么疑难杂症或者高难手术,但我对这种小县城的医院实在没信心。万一留下什么后遗症就很麻烦。所以我说让她来这边做手术,顺便两人都做一次全面体检。一向固执的父亲坚决不同意。他觉得这点小事不需要麻烦一家人,况且大城市的手术费肯定贵得离谱。
对于体检,他一直持反对态度。理由是他们对自己的身体很有把握;体检的话,没毛病怎么也会给你查出点毛病来;小毛病往往会被医生说得严重得不得了,先把你吓个半死再说;真有毛病你不查也会出来;查的时候说你没毛病,突然那天可能就出大毛病了……总之体检就是花钱找罪或找吓。对于这些说辞,我竟然没法反驳。因我自己也是这么想的。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。
据说深圳这些大医院的医疗水平都很不高,收费又是一家比一家黑。不过白内障切除算是很成熟的手术了,稍大点儿的医院应该都能做成功吧。我还是想办法把老妈劝到这边来接受治疗。这样我放心些。她都马上满六十岁的人了,这么大年纪进医院身边没有半个子女陪着,想想我都心酸。所以必须把她绑架过来。我先还是赶紧打听一下哪家医院比较可靠再作详细的打算。初步瞄准红会医院或武警医院。
二是我家对门的伯父,得了胃癌。不吃光吐。听说已经偷偷化疗几次了,之前一直瞒着他本人和一些己亲。现在正在家休养,过一阵又要去长沙接受化疗了。没提切除的事儿,估计应该到了晚期了。老爸让我月底回去的时候买点合适的营养品给伯父,也算尽一点意思。都七十多岁的人了,看一眼少一眼。我上次回家就没见着他们,不巧进城给孙女庆生去了。
爷爷的兄弟们给我生了很多位伯父。可能因为妯娌们的小肚鸡肠,众伯父相处得不怎么和睦。有的甚至终生为敌。其他几位都已去世,只剩下这一位了。不知道他们之间的恩怨,是不是也随骸入土了。这位在生的伯父,为人极其宽厚。自打我有记忆起,他因为抽烟和咳嗽的习惯,每天一早起来就要被伯母骂。而他总是神情自若的刁着一只烟,出去满世界找他的老伙计们打牌去了。只有到了吃饭的时候才会回来一下。伯母反正是见他一次骂一次。几十年如一日,骂人不倦。伯父却从来不曾顶过半句嘴。最多只是无奈的笑笑,说不跟女人计较。他有一分不薄的退休工资,儿子们个个算得上出人头地。在别人眼里,他是最有资格发脾气的。可他没脾气,又不窝囊。以至于认识的人都说,这样好脾气的男人世界上难找。如果说世上的夫妻真有绝配,他俩必须得算。一个一辈子安之若素不论人非,一个成天喋喋不休说长道短。
我现在只能祈望众位爷爷的在天之灵,能保佑伯父少受一些痛苦。虽说对于他的离去我已经有点思想准备,但有朝一日要面对现实,还是免不了哀痛。在我的成长中,他一直是个榜样型的长辈。想想我们这一大家族,曾经是那样兴旺发达举乡闻名。连村民们为先人选坟茔都喜欢挨着我们家族的祖坟。说是风水好,能沾点运气。如今德高望重的长者前赴后继去了另一个世界。后辈们都在外面有了自己的天地,很难再聚到一起重温以往的和睦热闹了。家族没有衰落,但是人脉越来越疏离了。也难怪,血缘一代比一代远了。
我常忍不住想:为什么人往往不能平静离世,而总要被病痛折磨到不成人形,或是遭遇不测之灾才能撒手?这是佛祖定下的因果么?再怎样辉煌的人生,都免不了被这最后的魔打击得溃不能支;再怎样优雅从容的身影,都会被疼痛扭曲……在这方面,我的爷爷奶奶算是比较有福的。爷爷是在他63岁那年突然半身不遂,在医院三天不到就去了;奶奶则在她80岁的生日那天突发脑溢血,很快走的。都没怎么受苦。乡亲们都说他们做了好事。我相信大部分人一生都没做什么坏事,但很少能逃脱病痛的。
标签: 白内障, 胃癌, 血缘, 家族, 手术, 伯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