彩色云南

07年春节。富宁往建水的路上。红土地、油菜花田和桃林。

河口，卧轨未遂

2月23日

去到河口之前，一直听人念叨那儿的小轨火车以及边贸市场。但昨天到得比较晚，又赶了一整天的路，没精神再出去逛夜市。住下之后就洗洗睡了。

早上起来补完车胎，直奔边贸市场。穿过杂乱的集市和充满异味的小巷子，绕到后面一家露天的小摊吃越南早餐。年幼的男孩蹲在旁边的地上，专心致志的炸春卷。炸满一盘就递过来给他父母。脸上毫无表情。

我们每人要了一大碗米粉和一个春卷。榨菜是附送的。味道不错，米粉里大块的炸鸡肉吃起来特香。坐在旁边的是长着典型越南脸的年轻人，他们都在边贸市场做买卖。在那儿，盾和人民币通用。

市场慢慢热闹起来。店里的货品以木雕、牛骨梳、各式铸剑和橡胶制品为主。成人用品就摆在路口，露骨的照片很招摇地展示在众目睽睽之下。我不大喜欢市集里面的味道，很快就出来了。同行的两个人在讨价还价购物，家里人交待了任务。临马路的正街更加熙熙攘攘。游客一批接一批地涌来。拖鞋店铺出奇的拥挤，抢购成风。我本想买一双，但挤不进去只好作罢。

逛完边贸市场急忙赶去口岸。越南就在一桥之隔的地方。桥这边设了一排可移动的铁栅栏，武警在里面严密看守各个可能的入口。外面不少人趴在栏杆上看热闹。游客都抢着和界碑合影。口岸大楼门前挤满了人。旁边的通道不时飞出一辆满载货物的自行车。在河口你会发现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- 自行车不是用来骑，而是越南商贩们的运载工具。小小的一辆车，两旁的竹编容器足有一个拖拉机车斗那么大，中间用一根扁担连着。从后面看，就像一个巨大的无头怪物在移动。商贩们驾轻就熟的推车赶路。口岸有专门的自行车通道。货物过关速度非常快。眨眼间，刚还在和海关人员说话的一对母子，已经到对面的桥上了……

终于到了如雷灌耳的小轨火车站。尽管我们在去建水的路上已经在桥上看过小轨铁路，但肉眼实在看不出它们和普通的铁轨相比窄多少。到了河口，亲自跨上去丈量了一番，还装模作样的拍了张照，以纪念我有生以来的第一次越轨行动。那好像是一条已经废弃的铁路。你就是卧轨也没人管。前面一点有个小岗亭，一个武警百无聊赖的沿铁轨走来走去。我们穿过街道径直走到国际车站，从侧面绕到了站台上。那儿一条铁轨上停着一辆火车，靠边的另一条轨道上是几节锈迹斑斑的废弃货车厢。站台上完全没人管。大家都以为暂时不通车。肆无忌惮的下到铁轨上玩儿，甚至还打算穿越隧道。

羚羊跑去前面，扶住火车脸侧的钢管，摆了个雄赳赳气昂昂的Pose。我气不过，就去爬货车厢。刚上去往车顶一站，正准备一展英姿。一声尖锐的口哨声传来。对面站台上突然冒出几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，朝这边挥手，示意我下去。我惊魂中连滚带爬的撤。刚退到站台上，便听到汽笛长鸣，是火车即将开动的信号。羚羊两分钟前还爬上去过的花脸火车，这会儿正慢慢的朝我们这边蠕动过来。司机侧过脸冲我开怀的笑着，大概是看到我刚才的狼狈相。我想那些工作人员一定以为我爬上车顶是要跳轨自杀的。

（狼狈之前，扮个傻）

（那边是羚羊他哥，正挂火车头上）

（火车正徐徐驶出站台）

这也太玄了点儿！刚才他们还一个劲儿的怂恿我来个卧轨照。幸亏我嫌铁轨硬不舒服，没躺下去。否则就弄假成真了。阿弥陀佛，阿弥陀佛……我后怕得好一会儿还直冒冷汗。下次贪玩之前千万搞清楚状况，不然小命就没了。

元阳印象 [之三]

2月22日 - 从箐口到河口

有了昨天凌晨在多依树受冻的经验，今天大家不再太早起来去蹲点儿了。再说箐口也近。能多睡会儿真好。7点左右听见外面有人兴奋地喊：山谷里起雾了！我“噌”的爬起来。揉了揉眼睛跑出去一看，对面山谷白茫茫一片，雾气腾腾，象云海飘移。好像有戏！我激动着以子弹出膛的速度收拾完毕。几位男士却还在不紧不慢的洗漱、上厕所。一个个都拿GPS测算出来的箐口日出时间作借口磨蹭。等齐人出发已经近八点了。好在赶到正是时候。雾还在，太阳也还没照过来。只不过找位置扎脚架就实在太晚了些。连尖尖的石头上都站了人。有一昆明什么摄影协会挺牛，干脆全部人上车顶拍！

 再挤的地方也还是不断有人插足近来。引起上面的人强烈抗议，不停的吆喝。我还好，反正没脚架，乖乖的坐在满是尘土的路牙子上。不时被人撞来撞去。已经完全顾不上形象和地上是否干净，能坐稳就不错了。出门在外很多时候就是找罪受。

今儿大家伙儿都高兴，终于拍到有色梯田了。听旁边几个年纪稍大点儿的人说：在元阳出好片至少要呆四天。这次已经算很幸运了。有时候呆上好多天什么也拍不上……看来这是个运气活儿。好多人来这儿是有出片任务的。我不过就图个一睹为快，顺便拍几张照自己玩儿。

元阳之行就此告一段落。为了不走回头路，羚羊同学决定冒个小险，往嘎娘方向沿云南边境一路开回广西。看地图都是山路，可这一百多公里开了将近7个小时。离开箐口到胜村，每人吃了一大碗米粉。谁也不知道中午饭会在哪儿或者啥时候能吃上。那天恰逢胜村年后第一次赶墟。公路便是市集。所有过路的车都被堵了很久。虽然街上很挤也很乱，但完全没有平时被堵的那种心烦意乱的感觉。这里的一切既热闹又新鲜。

街道两旁的地摊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蔬菜和土产；被困在笼子里的鸡鸭叽叽喳喳地探出头来，不时扑腾几下翅膀；空气里参杂着它们粪便的味道；街边店铺里人来人往；身着民族服、背着背篓形神各异的哈尼族人，从容悠闲的穿行于拥挤的街道。不时停下来看看聊聊。想必集市就是这种节奏吧，他们早就习惯了……不少游客干脆下车到人群中拍去了。我想我们这些异乡人，对他们而言像是不知所谓的另类吧？

在几个被堵车主的疏散下，车流总算通了。慢慢开过胜村之后，一路上就很少车了。似乎没什么游客这条路。大概都嫌山路不好走。但沿途都是陡峭的梯田和奇形怪状的山峰，风景不错。我们走走玩玩拍拍。路上遇到一个开小货车的小伙子在路边洗车，很友善的给我们让路。后来我们停车拍照的时候，他又追上来了。盛情邀请大家去他家吃午饭。并给羚羊留了电话。结果我们到他说的地点时，信号不好，电话打不通。只好发条短信给他说我们已经过了。

（远远的乡间池塘边，两个光屁股男孩正在玩水。刚好被我的长焦撞上。这是我最得意的一张照片了。）

五点多到一处忘了名字的小镇停车吃午饭（这过的什么日子啊？）。香蕉在那儿特别的不值钱。大朵含苞的香蕉花被餐馆摘来胡乱堆在地上做菜吃。街上的香蕉才卖7毛钱一斤。我们花两块钱买了一大串，放车上做储备粮。当时饿极了，4个人点了5个菜吃得精光。结帐一共才28块。便宜得难以置信！

再上路才感觉时间严重不够。狂赶。晚上九点多到河口。

元阳印象 [之二]

2月21日- 多依树日出 / 箐口逃票 /老虎嘴落日

早上5点多起来，赶去多依树看日出。在石头路上颠簸了一个多小时，到达一处停满了车的地方。也就是传说中的多依树日出观景点了。黑暗中，一开车门便凑上几个卖鸡蛋的小女孩，缠着我们买蛋。斜坡上电光闪烁，早已是人山人海，脚架满坡。我怀疑很多人为了占据有利地势，可能晚上不睡觉的。我们沿着台阶走到最下面。在冰冷的土坡上找了块勉强容得下屁股的方寸之地坐下。老往下滑。朝上一挪又不时碰到上面那个人的脚架。天亮后发现他好像架了不止一个，所以顾不上这个。否则我可能会挨骂。旁边一群香港人不停的叽叽喳喳，动来动去，就被上面的吆喝了好几次。

转头往后看，上面黑压压一片，让人感觉中国的摄影师简直比牛毛还多。那些昂贵的专业器材，直叫我这种空手道人自卑得无处遁形（此话别当真）。家伙大的人口气也大，爱吆喝。哪怕是下面的人挪个位都会遭到训斥。尽管那时候的光线连我这摄盲都知道不宜拍东西。果然，大师就是大师。

日出的情形跟头一天下午差不多。天空没有朝霞没有雾。除了梯田水面片刻反射出一点金色的磷光和投射在田埂上的晨曦，其它都是青一色的刺眼。没多少瞬间值得按快门。拍完日出回元阳的路上堵车，10点多才到箐口。饿得不行。在路边仅有的一家餐厅早中餐一块儿吃了。然后顶着烈日一路晃悠到箐口。这是元阳唯一一处收门票的地方。村里有蘑菇房和哈尼歌舞表演。在路上便能听到鼓乐声声。

听说门票收入并不给村民分红，所以逃个票也不算多缺德。恰好同行有人熟悉逃票路线。我们几个悄悄地沿着村后一条小沟摸了进去。快到的时候发现后面跟着一个村民，我有点担心他会告发我们。带路的人说：你们放心吧，门票不关村民的事，没人会管。事实证明了这一点。我们刚一进村，就迎面遇上一群在外面洗衣服的男男女女，他们只是好奇的打量了一下我们这几个突然间冒出来的陌生人。明知道我们“来路不正”，却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。

村中央广场上，表演正在进行。游客排排坐。村里的孩子们也聚在那儿看热闹。周围不少人来来去去。少数民族表演看多了其实都差不多，没什么乐趣。倒是那些孩子特别有意思。几个玩扑克牌的小女孩发现我在偷拍她们之后，一窝蜂围过来对我说“给钱！给钱！”，口气强硬。我问她们为什么我要给钱，为首的女孩很吃力的用简单的普通话回答说：你看在这里看我们了！她指了指我的相机。原来她们只会流利的说“给钱”两个字。又是一群被游客宠坏了的孩子！“那你们现在都在看我，每个人都要给我钱。快给钱！”我模仿她们的口气，并伸手去收钱。几秒钟的错愕过后，她们都哈哈大笑起来，飞快地跑开了。我用她们的招替自己解了围。被我吓跑的女孩后来每一处碰见我都笑着躲开。大概她们觉得我的话很好笑，也怕我真追她们要钱。坐在台子上的那群男孩却任拍，还很配合。

从箐口回新街已近四点。回来的路上发现一个不错的拍日照箐口的地点，就在大马路边箐口地标的大石头旁。由于赶了两趟都没赶上什么好时机，大家心多有不甘。所以决定在元阳续住一晚，看明早能否最后在箐口有点收获。下午顺便去趟老虎嘴 - 这个我们原打算放弃的地方。尽管时间紧，但元阳是我们此行的重点，多呆一晚也在预算之中。满街找住处实在不是个好差使，而且也未必有，看今天不断有大批游客涌入的情形。于是还回到昨晚的那个小客栈，住我们原来的房间。搞掂住处后直奔老虎嘴。

这儿比我们昨天去的坝达近点儿，人特多。路边停满了车。观景台早被占领，黑压压一片，彻底挡住视线。我们沿停车场侧面一个极陡的坡下去，走了好长一段土路才到下面的所谓“观景点”。其实是两村民私自设的，说那是他们家的地。角度不错视野开阔。入者每人收费三块，不黑。不过我们没进，而是沿侧面长满灌木丛的山坡摸索到了另一个清静的高处。灌木丛有被踩过的痕迹，显然之前有人来过这里。没人抢地盘，只是视野稍微窄了点儿，右边那片梯田几乎看不到。这样也好，不至于全世界人民拍出来的片都一个样儿。

老虎嘴梯田相对平整，落差小，但四周全是陡坡。包括我们脚下的地方。稍有不慎就会滑下去，滚入某处灌木丛中。即使不残废也得落个遍体鳞伤。所以每踏出一步都格外小心。太阳还老高，晒得人热乎乎的。我们坐在唯一一处很狭小的树荫下乘凉。地上的针叶枝刺得屁股痛。下面不少地块都搭着白色的塑料薄膜棚，村民种了庄稼的。这令整个梯田看起来花花绿绿，颜色很热闹。

元阳印象 [之一]

2月20日- 建水到元阳，观坝达落日

上午在建水走马观花式的转了一圈。12点多开往元阳。一路上越来越热。红河谷酷似夏天。而我们还来不及换上夏装。以前曾去过元阳的同学一路上不停的给我们敲警钟，说元阳新城（南沙）海拔低，更热。思想准备倒是有，但还是炎热难耐。车上空调不管用，开窗灰尘又大，全是土路。那种闷热的感觉特别不好受。只能咬牙挺着。过了南沙开始上山，往元阳老城-新街镇。气温总算慢慢缓和下来，在我还没热死之前。

到新街镇差不多四点了。车站在镇中心, 门口挤满了小摊贩，通行困难。我们将车泊在车站停车场，背着大包小包一路找旅馆。镇上拥挤忙乱。狭窄的街道上人来车往。成群的游客四下奔忙，找住处的，租车的，瞎逛的…游客之多大大超出我的想象。在这里也完全感觉不到春节的气氛。我们在车站附近问了几处客栈，都满员。最后好不容易在六军饭店侧面的小巷子里找了家老百姓旅馆，从巷口下一段很长的台阶才到。

扔下行李赶紧开车往坝达，看日落。据说这里的梯田比老虎嘴更有落差。停车场离观景点还有一段距离，必须步行。不少摄影人早在各个分散的观景点摆开阵势，等着好时机。而我们正一路狂奔去另一个山头。山路上风很强劲，好几次差点把我吹到。于是小心翼翼的弯着腰，半匍匐前进。这要是一滚下去，可能直接进梯田了。

我们找去的地方也已经聚集了不少人。见缝插针找了处空隙，坐下慢慢等太阳落山。最后太阳是下去了，可天空不挂一丝云彩。梯田没有颜色，除了黑白。这么多人在冷风中守了几个钟头，老天也不给点颜色看看。大家一个个扫兴而归。风吹得我头痛欲裂，一路摇摇晃晃走回停车场……这该死的头痛折磨了我整整一夜。

晚饭在所有攻略推荐的六军饭店吃。本来镇上可供选择的餐馆就极其有限，加上这儿地段好，旁边就是县政府招待所的大广场。所以不管味道怎样大家都凑过来。价钱倒是很便宜，我们要了几个菜一共才20出头。就是客人太多，上菜极慢。还搞不清先后顺序。我们这桌人少，也没什么声音，两个菜都被落掉了。后来的那些客人反倒比我们先被伺候上了。严重生气！只好不停地叫唤、催促。这顿饭吃得天长地久。等菜的时候一姑娘过来跟我打招呼，说她叫xxx（我没听清），04年我们一起走黄山的。这会儿和几个朋友一起从上海过来……我实在想不起她是谁，但还是装作认识的样子，寒暄了几句。为了不让人家扫兴，我得这么虚伪一下。不过世界还真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