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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些过往 by 密斯罗 @ 10:06 下午, 7月 13th, 2006
我这人从小就被归入“不听话的孩子”之列,成长史上劣迹斑斑,罄竹难书。
小学时,经常在雨天跟同学打水仗;偶尔率三五死党逃课,趁同学她妈不在家时跟她回去偷地瓜干;中午不肯睡觉,领几个小女孩淌过河去很远的相馆照相……为此,动不动就被老师罚,要站在讲台前面的凳子上,面向全班做检讨。我竟然一点儿也不觉得羞耻,等老师一转背,便从兜出摸出地瓜干来啃,同学在下面哄笑。由于不学有术,班主任也拿我没办法,照样让我当干部,不是学习委员就是班长。好几个老师还经常跟我在桌上追着打架。就这样野到小学毕业,父母对我这种种恶行竟全然不知。分数好看了,老师也不会在评语里写我的坏话。通知书的评语栏里从来都是“望再接再励……”
在家也作斗争。因为我妈不答应给我做我要的裙子,便离家出走,去奶奶那儿住了好几天,直到我妈投降。做好的裙子因为自己不满意,便把席子往地上一铺,尺子剪刀三角板铅笔全用上,划划剪剪,完了用缝纫机一踩,还挺像那末回事儿,我竟然那时候就会DIY了!
中学时,因为一向宠爱我的老师一时间说了几句气话,我便跟另外两同学离校出走,准备南下广州打工。结果被老爸捉回,交给学校“严肃处理”。三个人各被关到一间小房子里深刻检讨,交待出逃事件始末,最后僵在谁是主谋上面,不供出来还得继续关。要死就痛快点儿,我实在不想再呆在那鸟笼样的房间里面,就把事儿揽自己身上了,结果她俩也指证是我!!于是我顺理成章成了主谋。但天地良心,那事儿还真不是谁主谋的,几个刚好有此想法的人一拍即合而已。
冤归冤,后来好像也就全校通告了一下,没被开除。事后,一起出走的那俩女孩私下里跟我道歉,说因为我是学校的中流砥柱加名人,应该不至于被逐出校门。在“一视同仁”的原则下,她们自然也就安全了。弄半天我居然被人摆一道,真是江湖险恶,人心叵测啊!
高中毕业时,被学校保送上师专,全年级只有几个名额。去面试,看到那儿的环境跟我期望中的大学校园相差甚远,笔试中作文写到一半就扔笔跑了。结果如愿以偿的保送未遂,但很不幸也高考落榜。复读那阵没少迟到、早退、逃课。跟男同学一起打球、宵夜、看电影……那时候男女界限比较分明,很少一起玩。我们几个却粘的很紧,玩得够high。太惹眼容易遭人妒,也就招致后来的谣言,说两男同学为我打架,一个被迫转班改读理科。都传到另一所学校了我自己才知道,至今仍感到莫名其妙。班主任爷爷语重心长找我谈话,说什麽男女收受不亲,你是一大有前途的好青年,千万不要误入歧途……我扪心自问深刻反省后,觉得什麽出格的事儿也没干,爱咋说咋说吧,照玩不理。
风波很快过去。新的捣蛋事件又出来。有次跟一大帮人集体旷课,去帮附近一同学家插秧。虽说不是我主谋,但大家都默认我是老大,我去了大家也就放心多了。回来后又被传得沸沸扬扬,有人说我们胆大包天、目无校纪……好在新来的年轻班主任对我(们)宽容有加,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。倒不是我恃宠而骄,只是太率性妄为。今天想来,颇感惭愧。
大学时,更是完全因为我这率性不羁、士可杀不可辱的格调,而给自己招来无端祸患。在此不想细说那桩不堪回首的惨痛往事,省得又生灭人全家、掘人祖坟的念头。尽管最终有明白人辩出是非,我总算平安渡过,但我的人生却从此改写。耿耿于怀了很多年,为了伺机报复别人,自己也活得异常辛苦。这几年慢慢看开。放过别人,也放过自己吧。时至今日,也只能说那是“塞翁失马,焉知非福”
工作了,总算顺过一段,没惹是非。但好景不长。我的一个上司,曾经备受我做秘书时的老板折磨。突然有一天组织结构变了,我们被归到别的功能模块,上司也从此脱离苦海,不归我之前的老板管了。恨屋及乌,他想方设法暗地里整我。由于不甘这般任人宰割,我苦思冥想,自创流程,越级呈递到上司的上司,并cc给了总经理。几经波折,终于得以另立门户,没过多久就跟那个整我的上司平起平坐了。我在创造这个连升三级的神话同时,也给几个高级上司心里留下了阴影,他们视我为一颗定时炸弹,几时不高兴了就会炸到总经理那儿去,因为总经理对我颇为赏识。
公司里阴盛阳衰,女经理特多。一大帮女人经常凑在一块儿说长道短(据说),还时不时相约一起吃饭、八卦、旅行……因为我大学时曾重重地栽在几个女人手里,所以特别痛恨这种拉帮结派、蜚短流长的行径,极少与她们为伍,工作之外几乎是独来独往。结果每逢个人表现评估时,领导总说我:业绩很漂亮,但纵向跟上司汇报不够,横向发展同事关系不够。这是事实,我都认了。前一项罪,我不喜欢汇报,自己能摆平的事干嘛还去麻烦上司?摆平之后还去汇报,那不是邀功吗?本人不屑。后一项罪,理由我在前面已经陈述过了。加入三八行列而不八,别人会认为你不合群;八吧,又有违我做人的原则。不加入吧,后果就是被三八们当成另类。总之,左右不是人。
后来实在厌倦了那种过于繁琐的流程,复杂的文化,不断的明争暗斗,咄咄逼人的节奏,整天像个斗士般的生活……考虑了很久,也挣扎了很久,决定离开,去过自己想要的自由生活。当我把辞职的决定告诉朋友们时,我的世界便炮火连连,什麽“烧糊涂了”、“吃错药了”、“脑子进水了”、“精神错乱了”……差不多穷极了世界语种形容“不正常”的词。竟然没有一个人能理解。我很感激朋友关爱,但不想解释。他们只看到所谓的“体面”,却体会不到这背后的无奈。在别人的羡慕里过自己不想要的生活,是很件痛苦的事情。我不是个视金钱如粪土的人,却视自由如空气。那就滚自己的蛋,让别人惋惜去吧……
以前一直不明白,自己为啥会干出上面些离经叛道的事情(英文里叫“walking against the floor”)。后来看了星座解析,总算找到病源,都是水瓶惹的祸。说到底,还是我老爸老妈惹的祸,他们不早不晚,偏偏要在那个时候整出个我来。
对不起,我就是这么个不羁的水瓶座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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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些过往 by 密斯罗 @ 7:40 下午, 6月 23rd, 2006
我大学一毕业就直接来深圳了。第一份工是在关外一家高尔夫球会做秘书,半年内直接上司换了三个。那是家族式企业,老板一不高兴了叫谁走谁就得立马卷铺盖。我的第一任上司是酒店的运作总监,南京人。我上班的头一天他就叮嘱我:只要说X小姐找我,我就是在地底下,你也得尽快把我call回来!(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怎样call地底下的人)。后来人事部经理偶尔上来和他谈起这X小姐,每次都谈X色变,很紧张。不用说,这一定是个极其厉害的角色,不过我还没机会见到。否则,恐怕要被吓得尿裤子。
我来了半个多月后的一天,我老板上午还阳光灿烂地去和董事长开会。中午没见回办公室,下午就听人说他已经“走路”了。我担心自己饭碗不保。
第二天一早,一个上了年纪的很威严的女人,昂首挺胸地走进我办公室(我跟老板在同一间大办公室)。一声不吭,只是漫不经心的瞟了我一眼。径直走到后面,查看了一下那些整理好放在柜子里的文档。雄赳赳气昂昂的离开了。她走起路来身子拼命往上提,好像要起飞。我非常肯定这就是传说中的X小姐了。没一会儿就有人来叫我搬去财务部,说那儿正好有个秘书空缺。就这样我有了第二任上司-集团财务总监。那时候我还不会电脑,X小姐派她的助理领我到电脑部学打字。那助理是一很肥大的东北男人,30出头。狐假虎威牛x得恨。我这麽一来路不明的小丫头让他亲自领着去,人当然是一万个不高兴。但也没办法,毕竟是老板的吩咐。只是一路板着个叉烧包脸。我也不睬他。
我很快就知道威严的X小姐原来是这个家族的二当家,职位是董事会总监,仅在董事长,也就是她的弟弟之下。50多岁,一直单身,性情古怪,喜怒无常。有个女儿,出嫁了…
培训没两天就硬着头皮上阵了。因为电脑还没有配好,我的上司就叫我趁他不在的时候到他的办公室多练习。一次我正在我老板的房里练打字,X小姐来了,满脸堆笑地问我学的怎麽样了,我说正在进步。她正点头赞我勤力,笑容突然凝结在半空,刹那间脸色晴转霜,疾声厉色质问我:“你知道自己坐在哪里吗?”,我被她问得莫名其妙,回答说是X生(我老板)叫我进来练的。她恶狠狠的说:“那你也不能坐他的位子!秘书第一是要懂规矩的,绝不能坐老板的椅子,你不知道把电脑搬出来用啊!”,这劈头盖脸的一顿训斥,对于我这刚出校门的牛犊子来说不得了,眼泪排山倒海就下来了。X小姐对我的受伤视若无睹,昂着就出去了。隔壁的财务经理笑呵呵的进来,拍了拍我的肩膀:“别哭了,我们谁不是天天这样挨骂的啊?你以后会慢慢习惯的!”我不知道他这算是安慰还是恐吓,也只好擦干眼泪准备去习惯了。
紧接着又有一天早上,X小姐从我面前经过,怪我没跟她说“早上好”(其实我点头微笑了,她眼神不好没看见),地上有一小纸屑没捡起来(这又能看见!),而又挨一次骂。不过我坚强,不哭了。一位在那儿做了好几年的采购经理告诫我:以后只要听到缓慢的重重的脚步声下楼(我们在地下室办公),你就得警惕,那是X小姐来了!我万分感激地牢记于心。
只有X小姐不在大陆的日子,地下室的员工们才可以稍微松弛下神经,闹一闹,学学她骂人的样子。一旦那样的脚步声响起,每个人就像老鼠听见猫叫一样,迅速回到座位,正襟危坐,气不敢出,等待女皇检阅。由于X小姐最常骂的一句是“扑街(gai)”(白话,“去死”的意思),我们几个关系比较铁的同事经常互相叫对方“扑街(gai)”。甚至还开玩笑说,下次她骂谁“扑街(gai)”的时候,谁就装糊涂的问她:“X小姐,你中意食鸡(也读gai)啊?我这就去扑!” 过过嘴瘾,阿Q一下而已,谁也没那个胆。X小姐只要眼睛一瞪,鬼都会被吓晕。后来我们几个死党都相继离开那儿,直到现在,每次打电话还都管彼此叫“扑街”,看谁先扑着。
那时候名义上我是财务总监秘书,实际上大半时间都由X小姐支配。尽管她有自己的助理,秘书和文员。据说她对自己的秘书不满,而我也离她近,她端坐在玻璃房里目光不用拐弯就能看着我。从来都是电话遥控,每次当我拿起电话,只要听到一声生硬的“过来”或者“来”,就连滚带爬奔去她的玻璃房子。一路下来,责骂没少挨,夸奖也偶尔有。她只要一高兴起来,就跟我的亲奶奶似的,领我去高级员工饭堂吃饭,还给我夹菜。也常常当着办公室所有同事的面夸我穿着得体,做事漂亮。于是我成了她秘书的天敌,财务部的同事开玩笑说我是“一人之下,万人之上”,我的薪水也在两个月之内连升两级。进公司时人事部定的薪水压根儿就没生效过。就连那个狐假虎威的牛x助理也对我客气起来了。
这种集责宠于一身的状态令我越来越感到“伴君如伴虎”的惶恐。没过多久我老板又突然不明离职。这次我没有被调去新的地方,但却来了两位新的上司-正副两位财务总监,从另外一五星级酒店挖脚过来的,来势汹汹。新的上司们对我也还算不错,不过我仍然由X小姐差遣。
这样胆战心惊的日子持续了不到一年,我就有了往市里另谋出路的打算。在留意了报上的招聘广告一段时间之后,我试着去竞聘市内一家国际知名的合资公司秘书职位。面试顺利过关,得到新工作而可以逃离狼虎之地的欣喜难以言表。没过几天,在我还没来得及向她辞呈之前,她找我去办公室谈话,我有点紧张,因为我的求职信曾经阴差阳错传去了她妹妹家(由于我开始按了号码对方线路忙没传过去,转身回座位接了一电话,回来直接按重播键就过去了,谁知道这期间文员传了一份资料去X小姐的妹妹那儿)。但她只字未提求职信的事情,只是和颜悦色的问我最近过得怎样啊,开不开心啊,在待遇和住宿条件上有些什麽要求啊……她说会尽量满足。
X小姐找我谈话的那天,我刚好因为嘴里长了个小肉粒儿,在医务室动了个微型手术,说话不大方便,恩恩啊啊的。她知道之后,马上打电话叫中厨的主厨选了一条鱼拿到她办公室,并亲自派车送到她在对面的住处,吩咐私人保姆煲鱼粥给我补一补,由不得我谢绝。晚上我回到宿舍没多久,就有人送来一煲精心调制过的鱼粥。尽管两难,我也不好退回这份盛情。糖衣收下,炮弹扔回去。第二天我还是鼓足勇气向她提出辞呈。她当时的脸色特别不好,语气也很激动,不断用拳头捶打着胸口,说她平时对我要求严那都是为了我好,说我以后回过头想肯定要感谢她……等等诸如此类的挽留话。肺腑之言虽令我语塞,但也八马难追我离开的决心。我已经不记得当时是怎样转身走出她的玻璃房子的。
从那以后到我最后一个工作日,X小姐再也没看过我一眼,打招呼她也不理,我知道是自己让她失望了,但也没法改变什麽。最后那些日子我忙着替我的两个上司打辞职和求职信,不久将会有新的上司和新的秘书来继续我们以前的日子。
熬过最后一天,我迫不及待的卷了铺盖,滚去新雇主那里。赴未知的前程。希望不是才脱虎穴又入狼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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